版權只是一種商業模式,過時的

今天看到一篇文章:版權只是一種商業模式,過時的。這當然不是Mr.Jamie第一次討論版權的事,也毫不意外地激起了大量的討論(如果這種一面倒也叫作討論)。不過如果你真的去看下面的回應串,會感覺好像在看巴別塔的建築日誌一樣--牛頭不對馬嘴,毫無交集。

為什麼每次只要討論到「版權」就會如此演變?原因很簡單,1.是網路上的言論本來就蠻亂的,但更重要的是2.版權根本是一個未定義的名詞,從來沒有法律意義。我國從來就只有「著作權法」,並沒有「版權法」,民法中也只有出版權而沒有版權。

當然不是說我們應該用法律術語講話,但當你要討論一件事情的時候,必須先定義清楚你在討論什麼。著作權包含著作人格權和著作財產權,而著作財產權也不是「重製權(right-to-copy)」的意思,而是包含口述、播放、演出,甚至改作等等權益。

另一方面,版權到底是什麼呢?不清楚、沒定義。就我個人經驗論,大多人的心智模型是這樣「版權 => copyright => right-to-copy*」,所以當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談到版權時,所代表的其實是重製權。問題是原文裡的例子偏偏不是針對它。

(*其實right-to-copy也跟copyright不完全一樣,不過連外國人也是混用……)

借Jamie例子而言,在沒有著作權觀念的時代,族裡的長老會希望把部落的傳說一代代傳下去。問題是他們不但不在乎著作財產權,連著作人格權的觀念都沒有(你不知道古老傳說的作者是誰)。這種想法拿來套在現代社會的商業行為,合適嗎?真的有人在高喊反版權的同時,心中想的是連著作人格權也連根除掉嗎?

再看看以下這段話:

一本拷貝的成本是零的書,怎麼還是賣 300 元?因為商人跟你說這是在保護你的「版權」。

這個一本書賣300元的現象,的確揭露了某些問題。但仔細想想你會發現,這並不是 版權 著作權 著作財產權 重製權本身出了問題,而是利潤分配和定價權的爭議。你大可以把音樂放到iTunes上賣、在Amazon上自助出版電子書,就算是實體書也可以自己按需印刷,想定價台幣1元或100萬美金都可以,你自己賣得開心就好。我猜這些自助出版者並不希望別人隨意散佈他們的作品而毫不回饋,不然他自己定成0元就好了。

(圖片來源:維基百科)

事實上,最近剛好有些關於著作權的有趣新聞,例如歐盟執行委員會認為著作權已失去效力英國最大唱片商STHoldings不再於Spotify上提供串流音樂等等,但仔細一讀會發現他們都是對利潤分配提出質疑。

如果我們因為「重製權所衍生的現行商業模式不夠好」,便輕易地推斷「輸家才需要版權(Copyright is for Losers)」,這不叫一葉知秋,而是以管窺豹。正相反,我認為現實世界比較接近「贏家才需要重製權」!畢竟,你還默默無聞的時候當然是以累積名聲為第一要務,當你的事業高樓平地起、有了足夠的fans或followers後,才有本錢去反對盜版,減少無限制的免費散佈以提升利潤,不是嗎?

有些人把這稱之為「既得利益者抗拒新科技」*,但我會說,這只是一種邊際效益遞減--你的知名度增加到某個程度以後,免費散佈策略的效果就會漸漸降低。想想看為什麼成功的新創公司常常懶的去申請專利(除非你新創了一家專利蟑螂),但大公司卻整天在打專利仗吧。

*「既得利益者」是一頂千丈高的高帽子,當你發現別人和你理念不同時,就可以……

總之,在我看來著作權觀念並不過時,也不是一種商業模式,反而「自由複製」才是一種商業模式。而要不要用這招,當然是由著作權所有人自己決定,所以我們才發明了創用CC、才有各種開放原始碼授權

講到開放原始碼,再談一下我較熟的資訊界吧。相對於書籍、音樂之類只能靠DRM或串流保護的創作者,程式師們是幸運的,Internet讓我們能程式放在機房裡,只讓使用者透過Apps/網頁看到前端的結果,實現了一種難盜版、可獲利的軟體生態圈。(相較之下,單機遊戲/應用仍然在對抗盜版的路上踽踽獨行)。

當然我們知道,成功的網路公司,尤其是透過Apps/網頁提供服務的,往往不乏對開源專案的貢獻:如GoogleFacebook,連Twitter也有不少,37Signals更是提供了我賴以為生的RoR框架。開源專案大多數可以自由複製修改,此一模式所蘊含的能量,程式師早已心領神會。

但是,你看到這些公司把自己的核心業務開源出來了嗎?

 

PS:我當然知道有公司連核心都開源了,例如Ubuntu背後的Canonical、Firefox背後的Mozilla等等,但他們並不是我指的那種網路公司,而且對Canonial要找新營利來源的呼聲從未停止過,最近他們終於也開始靠賣有價的音樂和遊戲(嗯,你知道的,一些輸家的模式嘛)賺錢了;至於Mozilla,聽說他們90%的收入都是Google給的。如果你真的想靠開源營運一家公司,最好的效法對象應該是Automattic

PPS:為了平衡報導,你可以看看為什麼著作權是一個不太自然的法定權利Questioning Copyright。雖然他講的copyright其實也是重製權,而且我不太認同裡面的觀點,但至少他沒有用利潤分配來偷渡著作權問題。同網站更深入的文章,有關15年內廢除著作權的願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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